锦州城外，那支迟到的援军
1948年10月，锦州城头的枪声一天比一天密。
蒋介石在南京急得团团转，东北的门户要是丢了，几十万人马全得完蛋，他给侯镜如发了好几封电报，语气一封比一封急。
"速率部驰援锦州！"
侯镜如接到电报，手指都在发抖。
这个河南永城出来的黄埔一期生，谁能想到他还有另一个身份，1925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当年在潮州西湖笔架山上，周恩来亲自给他介绍入党，那个宣誓的画面，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可现在，他穿着国民党的军装，扛着中将的军衔。
8月的时候，一个叫李介人的年轻人找到他，这是他的外甥，也是地下党的联络员，李介人带来了安子文的口信。安子文是谁？1928年他俩一起关在开封监狱的难友。
"周总理让我转告你，欢迎你'归队'。"李介人压低声音说。
侯镜如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想起1927年4月12日那天，自己在上海闸北商务印书馆四楼指挥工人纠察队。子弹打穿右胸的那一刻，鲜血喷在砖墙上，周恩来赶来时，他已经快不行了，是周总理亲自把他送进医院。
二十多年了，那颗子弹留下的疤还在。
"告诉安子文，我明白。"侯镜如说。
10月10日，葫芦岛的国军开始进攻塔山，侯镜如的第17兵团该出发了。可他下令部队慢慢走，今天修整装备，明天检查给养，一天拖一天。
参谋们急了："司令，锦州那边顶不住了！"
"敌情不明，贸然前进就是送死。"侯镜如说得理直气壮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，打进锦州，就是帮蒋介石延续战争，不打，几十万东北国军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。
11天后，他的部队终于到了塔山。
锦州已经丢了。
蒋介石在电话里骂了足足半小时，侯镜如一言不发，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。
北平城下的惊魂三日
12月初，傅作义的一封电报打破了侯镜如的计划。
"令第92军开赴北平，归剿总直接指挥。"
侯镜如脸色变了，92军是他的基本部队，这是他手里唯一能完全控制的武装，离开92军，他就成了光杆司令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已经和地下党谈好了起义的事。
地下党联系人薛成业在前圆恩寺侯家找到了他的连襟张伯权，张伯权是第21师师长，也是侯镜如的心腹。还有92军军长黄翔，这个职位本来是侯镜如越过傅作义直接向蒋介石要来的。
"黄翔那边没问题，他知道傅作义想撤他的军长。"张伯权说。
事情进展得很顺利，顺利得有点不正常。
12月20日，傅作义突然又发来命令，调走92军的三个师，只留318师在侯镜如手里。
侯镜如看着电报，手都凉了。
"这是发现了？"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，傅作义的特务遍布各军，92军里肯定也有眼线。自己和李介人、张伯权的接触，会不会被人看见了？
那天晚上，侯镜如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，没动静。
第三天，还是没动静。
傅作义既不抓人，也不调查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"也许真的只是调兵。"李介人安慰他，"北平城防空虚，傅作义手里的主力都调到张家口和新保安去了。"
侯镜如不敢大意，他给李介人写了封信，让转交给组织："傅调走了我三个师，其他部队我指挥不动，现在靠我这点兵力，要在塘沽起义，难度太大了。"
信里还说，如果解放军打天津，他就按兵不动如果打塘沽，他就把部队撤走。
那几天，侯镜如每天都在等，等着傅作义的人来抓他，等着蒋介石的特务突然出现。
可什么都没发生。
各奔前程的1949
1949年1月15日，天津城破。
29个小时，13万守军全军覆没。
北平城里的傅作义知道，这次真的完了。
21日，他在和平解放协议上签了字。
侯镜如在塘沽接到地下党的通知："以大局为重，取消单独起义，92军改为随傅的部队一同接受改编。"
计划全打乱了。
可塘沽的87军连夜就坐船跑了，侯镜如手里只剩下318师的3000多人，根本组织不起来像样的起义。
17日早上，他也上了船。
船开到上海，侯镜如被汤恩伯东拨西调，手里那点部队越来越少。他找到老朋友廖运泽商量，想在京沪杭地区再组织一次起义。
可汤恩伯怀疑廖运泽通共，根本不给机会。
5月，上海也守不住了，侯镜如又被调到福州，挂了个绥靖公署副主任的虚职。
8月17日，福州城外，他的318师终于起义成功，953团的1000多名官兵集结完毕。
侯镜如松了口气，从1948年8月到现在，整整一年，当初说好的92军全军起义，最后只实现了一个零头。
他没有去解放区，而是去了香港。
"母亲病重，需要照料。"这是他给出的理由。
真实的原因，他心里清楚，蒋介石的特务还在活动，自己这个"叛徒"太显眼了，万一哪天被暗杀，连命都没了。
在香港，他住在儿子侯伯文家里，每天接触从台湾来的国民党将领，把情报一点点传回内地。
一等就是三年。
三年后，那个迟到的真相
1952年7月，周恩来的批示下来了："可以回来了。"
侯镜如订了最快的船票。
船靠岸那天，他特意穿了件中山装，三年了，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回来。
接风的宴会上，几个老朋友聊起了北平和平解放的往事，有人提到92军，有人提到傅作义。
"老侯啊，你知道吗？"一个当年的地下党员说，"傅作义的参谋长李世杰跟张伯权说过，他们早就知道你们92军和共产党接上头了。"
侯镜如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。
"什么时候知道的？"他声音都变了。
"就是1948年底，你们在北平策划起义那阵子。"
侯镜如脑子嗡的一声。
1948年12月，傅作义突然调走三个师，那几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，以为是保密工作出了纰漏，后来什么事都没发生，他还庆幸自己多虑了。
原来真的走漏了风声。
"那傅作义为什么不告发？"侯镜如问。
"他自己也想起义。"那人说，"天津都丢了，北平成了孤城，傅作义自身难保，哪还顾得上你？"
侯镜如愣了很久。
他想起1948年12月那几个不眠之夜，窗外北平城的鞭炮声稀稀拉拉，城里的人都知道，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稳了，他坐在书房里，手边放着配枪，随时准备最坏的打算。
如果傅作义那时候告发他，蒋介石的特务立刻就会行动，92军起义的事暴露，他这个兵团司令当场就会被抓。
枪毙是最轻的。
可傅作义选择了沉默。
不是因为他仁慈，而是因为他也在犹豫。
那个冬天的北平城，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，蒋介石在南京催着死守，共产党在城外步步紧逼。傅作义手里的牌越来越少，可他还要装作一切尽在掌握。
侯镜如明白了。
1948年底那场博弈，不是他和傅作义的对决，而是两个人各自在走自己的路。傅作义不说破，是给自己留后路，侯镜如不动声色，也是在等时机。
两个人像在演一出默剧，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，可谁都不说破。
那天晚上，侯镜如在日记里写了几个字："幸甚至哉。"
如果傅作义当时告发，历史会怎么写？92军起义失败，他本人被杀，后来福州的318师起义也不会成功。
一个人的选择，改变的是另一个人的命运。
1949年的北平城，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故事，藏在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秘密里。
参考资料：
《1952年，侯镜如回大陆才知，傅作义早知他起义但没告发，一阵后怕》，网易新闻，2024年5月21日
《统战人物 | 侯镜如：从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开始的革命生涯》，山东大学统一战线研究中心官网
《侯镜如与第92军和平起义》，北京市政协官网《谈往》杂志2017年第3期
参考资料：
《1952年，侯镜如回大陆才知，傅作义早知他起义但没告发，一阵后怕》，网易新闻，2024年5月21日
《统战人物 | 侯镜如：从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开始的革命生涯》，山东大学统一战线研究中心官网
《侯镜如与第92军和平起义》，北京市政协官网《谈往》杂志2017年第3期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